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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做手術就像‘開盲盒’,不打開患者的眼睛,永遠不知道病情發展到什么程度。”在魏勇看來,眼底病種類繁多,對醫生的專業知識和綜合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,必須迅速作出判斷,給出正確的治療方式。
#人物介紹#
魏勇,現任溫州醫科大學附屬眼視光醫院(下簡稱溫州眼視光醫院)眼底病中心科研副主任,從事眼科臨床工作31年,擅長復雜眼底病的臨床診斷和治療,尤其在糖尿病視網膜病變、視網膜脫離、黃斑疾病、復雜眼外傷及眼內腫瘤的微創玻璃體視網膜手術方面經驗豐富。

一次心靈震撼讓他堅定從醫之路
事實上,走上從醫之路,并不在魏勇最初的職業生涯規劃中。只是在機緣巧合之下,他填報了華西醫科大學(現四川大學華西醫學中心)。用魏勇自己的話說,“那時對醫學沒有概念,更談不上喜愛。”對醫學的這份摯愛,正是萌發于象牙塔。
記得那是在一堂解剖課上,當得知教室內擺放的一具人體骨架,竟來自任課教師的一位恩師,魏勇的內心被深深地觸動。“他們如此熱愛自己的事業,即便是在‘百年之后’,還能毫無顧忌地將遺體捐獻出來。”從那時起,魏勇默默地許下志愿,要為醫學事業努力學習、奮斗終身。
本科畢業后,魏勇被分配到大連醫科大學附屬第二醫院。在等待醫院分科的時候,他恰巧認識了暫住在隔壁寢室的幾位外國朋友。一番交流之后才知道,原來他們是來自俄羅斯眼科團隊的工作人員。
“中國人做手術,為什么需要邀請外國醫生,我們自己難道做不了嗎?”這讓魏勇開始對眼科這一醫學細分領域產生極大的好奇。抱著鉆研的態度,不久之后,魏勇就進入眼科,成了一名眼科醫生。
即使只有微弱的光,也要為患者留住
腫瘤,相信大多數人并不陌生,然而眼內腫瘤卻并不常見。魏勇就將自己的研究領域鎖定于此,如今已躋身浙江地區眼內腫瘤摘除的頂級專家行列。
40多歲的孫文芬(化名),眼內長了一顆碩大的腫瘤,被多家醫院診斷為脈絡膜黑色素瘤。這是一種眼內惡性腫瘤。大多數醫生認為,唯有摘除眼球,患者才能有一線生機。
“我還年輕,不想就這樣失去一只眼睛。有沒有可能保住?”在其他醫生的介紹下,她抱著“最后的一絲絲希望”找到魏勇。而魏勇給她敲定的治療方案,是眼內腫瘤摘除術。
術后的化驗結果顯示,孫文芬的腫瘤是良性的,屬于罕見的脈絡膜黑色素細胞瘤。患者的不懈堅持,再加上魏勇的妙手回春,終于換來了僅存的一線曙光。
“實話說,其實我當時已經做好了失明的準備。如果沒有魏醫生,我想我也就認命了,只有摘除眼球這唯一的選擇。”孫文芬術后恢復情況良好,不僅保住了眼球,最終還保存了0.3的視力。
“我們所從事的專業,是眼科里最為復雜的分支之一。有時即使竭盡全力,也只能為患者留下一點點微弱的光,但我們依然不能放棄。”魏勇說,在確保患者生命安全的前提下,保住眼球就意味著患者的生命質量將得到最大程度地保證。

糖尿病作為常見的慢性病,容易引發多種并發癥,其中就包括糖尿病視網膜病變(下簡稱:糖網)。這是最嚴重的眼部并發癥之一,主要表現為微血管瘤、硬性滲出、棉絮斑、新生血管、玻璃體增殖、黃斑水腫甚至視網膜脫離。糖網的致盲率極高,患病初期患者往往不重視,等到視力出現明顯下降時,眼部病變已十分嚴重,一旦處置不當或是拖延病情,最終很可能導致失明。
在溫州眼視光醫院,臨床發現的最為復雜的糖網病例,一般都會轉到魏勇這里接受診治。糖網手術量已占到魏勇操刀手術總量的三分之一。
一般情況下,糖網患者在術前需要注射一劑抗血管內皮生長因子(抗-VEGF)以減少術中術后出血,但手術費用也會因此增加五六千元,這讓很多家境本不寬裕的患者面臨沉重負擔。通過自身不斷精進手術技巧,如今魏勇已經可以讓患者省去這一環節,也因此讓他們減少開支。
張華(化名)有著十幾年的精神病史,還有高血壓、糖尿病等基礎疾病,并誘發糖網,右眼只能看到在眼前晃動的手指,而左眼也只能看到微弱的光。家里只能依靠母親外出打工養家糊口,經濟條件拮據。考慮到患者的實際情況,魏勇在沒有為張華注射抗血管內皮生長因子的情況下,完成了這臺復雜的手術,最終將張華右眼的視力恢復到0.3,讓患者基本實現生活自理。張華的母親也可以安心地外出打工了。
他不只是醫匠,更是臨床科學家
此前,國際上針對治療出血性視網膜脫離的手術方式,大多是采取內引流,也就是將視網膜切開放血。但這種方式對主刀醫生的手術技術要求極高,術后很容易引發多種并發癥,甚至會導致患者失明。
針對高度近視黃斑裂孔性視網膜脫離,常規的治療方法無論是長效氣體,還是硅油眼內填充,術后黃斑裂孔閉合率都極低,視網膜復發率較高。而傳統手術方式黃斑裂孔閉合(根治成功)率大概只有30%,常常需要二次手術。2019年,魏勇在全球范圍內率先采用自體血輔助-凍干人體羊膜覆蓋治療難治性黃斑裂孔。之后,他又成為全球首個采用重水輔助-預處理凍干人體羊膜覆蓋治療黃斑孔視網膜脫離的眼科醫生,極大提高了黃斑裂孔閉合率和減少了眼睛對硅油的依賴。
“雖然這個治療方式已經得到巨大進步,但視力也恢復不到以前的水平。”魏勇坦言,他的工作經常帶著“不完美”,“很多眼底病屬于疑難雜癥,我們耗盡心力給患者治療,可能最后的結果也只是幫他們保留眼球,留住最后一點點視力。”然而魏勇從不輕言放棄,因為他明白,“不完美”正是他不斷追求“盡善盡美”的工作目標。

在自己的專業領域里已享有聲譽,且自己的門診患者和手術患者絡繹不絕,魏勇卻始終在尋求創新和突破。“我們不只是要爭取成為醫匠,更要成為一名臨床科學家。”魏勇說,以醫者自居,就是要永葆探索精神,在具備扎實的臨床醫學知識的基礎上,對存在缺陷的現有技術敢于提出質疑,并不斷改進。
“做得還不夠多”是魏勇給自己的鞭策。在他心里,他的博士生導師、世界頂級眼科專家——王寧利,才是他保持終身學習的榜樣。“王老師已經67歲了,在一整天的門診結束后,還能連續參加三場團隊學術討論會議,直至凌晨。”魏勇說,為摯愛的事業全力奮斗,樂此不疲,是恩師交給自己最大的精神財富。